家,是一条难路─思想电影《东京铁塔: 老妈和我,有时还有老爸

2020-07-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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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徐砚美

「家」,像是一个随时会坍塌,却又得不断往前探凿的山洞,不能用炸药,甚至没有任何大型器具可以贪快,我们得拿着像是《刺激1995》里安迪‧杜佛兰用来挖凿越狱通道的小器具,宛如动显微手术那样一点一点的往前把能「容身」与「容心」的空间给开出来。

所有那种自以为是的「对」与「错」,都不是用来对应「家」这个场域。在这里,我们有的就是漫长的时间,与怎样消弭那些自以为是的「对」与「错」,以及,那个好胜的与好斗的,相对地,要把精力花在「和」这件事情上。

最终让一个人走向用时间磨练出的对于自我的自觉:选择把自己从自我中心的思维中拉出来,然后去成全自己曾认为会伤害自己的人,要在「人」前面加上一个「亲」字,从来都是要有所牺牲的。而离开有多简单,留下来,就有多难。

作为家中最叛逆的孩子的我,在我25岁到29岁这段时间,曾与家人完全断绝联繫。有几个过年,我带着食材到一位朋友家,因为他是医院里值班的医生,家人回去家乡,一个人留在台北,我就到他家煮年夜饭。那种感觉是很複杂的,顿时间,感受到一种天地之间甚幺都是自己决定的自由,但另一方面,却又感受到天地之间甚幺都得自己面对的孤独。

相依为命的母子
2007年,由日本作家中川雅也(笔名:Lily Franky)于2005年出版的半自传小说《东京铁塔:老妈和我,有时还有老爸》被改编成为同名电影,故事叙述中川雅也(成年:小田切让 饰)三岁的时候,母亲中川荣子(老年:树木希林 饰)带着他离开了酗酒的父亲,二人相依为命的生活。

荣子不同于当时许多有同样遭遇的女性,怀抱着苦情与怨怼,更没有将其婚姻的失败,特别是对男性的种种期待转而投射在她的儿子身上,反之,她的身上散发一种珍贵的生命韧性以及正向面对生活的光辉。她不去比较雅也与别人的成绩,只是关注雅也吃得够不够、穿得暖不暖。

那种老一辈望子成龙的心态不是没有,然而,观众看到的却是,正值叛逆期的雅也,对于成长的小镇日渐没落,大城市中各种新鲜自由的气味透过媒体,从遥远的一端不断向他放送;他开始晚归,对母亲荣子及自己父母离异这件事,心中的结越打越紧,离家的想法也越渐形成。

但是,荣子却一如既往地,白天在居酒屋工作,似有若无地与客人调笑,晚上一桌饭菜,一盏温暖的灯,不问儿子夜归的理由,彷彿看到也看穿他的身上,有着丈夫不羁与喜好自由的基因。婚姻不能绑住她的丈夫,对她的儿子而言,家庭与母子之间的羁绊,也不能限制住那颗想要挣脱的心。

离乡背井的游子
雅也在大学的时候,如愿离家,到了距离家乡福冈丰筑一千多公里的东京。那时,东京不仅是整个日本最繁荣的中心,各种西方流行文化的输入,更让它成为了一窥世界的窗口。

雅也从遥远的小镇,到了梦寐以求的大城市,可想而知,「努力」与「上进」恐怕不会是长久以来寻求「解放」的他的第一考量。于是观众看见的是一种对于「自由」弔诡却又真实的样态,雅也开始翘课,流连在电动、男女关係、酗酒、赌博,搞得自己大学四年的学业岌岌可危,最终留级。

出了社会的他习性未改,工作有一顿没有一顿,渐渐地,这个自由世界反而变成他的囚牢之都,所有当初被雅也看作是自由的一切代表,都在他毫无节制的恣意挥霍中,成为他每一日前行的枷锁与限制。

此时,相对于这个自由世界,母亲荣子在电话那头不苛责,不批判的关心,甚至总告诉雅也说,零用钱的事情不用担心,这种「爱」渐渐变成雅也的世界中一种独有的「空间」,彷彿烽火中的防空洞一般。可是,这份温暖却让雅也的罪咎感不断增长,因为再多的零用钱,都补不足他眼前欠债的大洞,于是,生活越过越落魄的他,最后乾脆选择尽可能不再与母亲连繫。

家,是一条难路─思想电影《东京铁塔: 老妈和我,有时还有老爸

《东京铁塔》剧照

蓦然回首的儿子
直到债务逼得他再也喘不过气的时候,要开口跟母亲借钱的雅也才从他人的口中得知,荣子罹患了癌症,且为了不给儿子带来麻烦,自行到医院去住院开刀。这个时候,雅也的人生才好像被「撞」醒,因为一直以来,他想切断原生家庭与家乡的一切来追求自由,如今只是显露出他的无限依赖以及幼稚。

雅也本来就有很好的美术天分,他开始靠着接案努力还清欠债,在东京租了一间小房子,决定把母亲从家乡接上来住。电影这一段描述得很轻,力量却很重:当雅也询问荣子是否愿意时,荣子直接回说「不用了,不用了。」可是在挂上电话之后,马上又再拨回,对雅也说「真的可以吗?」

对作为观众的我来说,心里很不捨的是,对儿子这幺多年的思念,都在那句「真的可以吗?」中流泻而出,荣子是那样地不愿依赖儿子,却是那样想要在生命的最终一段,与自己所爱的人一起生活。

到了东京的荣子,开始的时候,雅也几乎天天陪伴着她,好像要弥补这段时间自己的少不更事,但是,随着忙碌的工作,这样的陪伴也变得越来越难,后来荣子的癌症又复发了。

「来不及爱」的时间越逼近
最终,荣子想要与雅也上到落成的东京铁塔上,俯瞰整个东京风景的愿望,也成了遗愿。而最后一次雅也陪着母亲去医院,过马路时,他牵起了母亲的手,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牵起母亲的手,就像是小时候母亲总是主动牵起他的手一样。

对于曾经历过「家庭战争」的「倖存者」来说,甚幺「孝顺」或是「亲情」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既伤又痛的名词,先别谈要怎幺去「原谅」,光是要见到亲人,都觉得比见到一个陌生人难上千万倍。我们好不容易从「家」这个地方「越狱」,又怎幺会轻易地把自己「关」回去呢?

可是,面对这种亲情之伤,我们往往是蓦然回首之际才明白,上一辈对我们的爱是一种「太爱,但太不会爱」的爱时,才觉得现在懂得爱的我们「会爱,却来不及爱」。在《别以为还有20年,你跟父母相处的时间其实只剩下55天》一书中,算出一个离家的成年儿女,如果父母亲已经六十岁,即便每两週见一次,加上一年当中几个重要节日相聚,到父母亲离开前,相处的时间是不到「55天」的。

2015年,在我30岁的前夕,我回到了家中,不久之后,我自己也成了家,那个总在批判上一辈的人「不会爱」的我,也渐渐感受到自己「来不及爱」的日子越来越近。家,永远是上帝给人难离又难回的一条路,因为离开的时候总觉得家里的空间太少,外面的世界很大,要回的时候才知,未来的时间很多,相聚的时间太少。

编按:《东京铁塔:老妈和我,有时还有老爸》为保护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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